水面透亮,倒映着蓝天,明黄色建筑,以及起伏草坡上的棕榈树。水池是巨大的圆形,红色、白色的睡莲开得安宁,被绿色、黄色的浮萍小心地簇拥着。梧桐树华盖般的荫凉下,男人们靠在藤椅上聊天。
右边不远,桔子树下,坐着几个女人。午餐已经结束,杯盘都撤走了。重新铺了雪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放着女仆刚刚做好的杏仁蛋糕。一个威尼斯蓝色大果盘里装着切好的水果。插着六支黄玫瑰的水晶花瓶下,装着意大利特浓咖啡或卡布其诺的精美杯子安静地排在埃及风格的木质托盘里。
“你能说西班牙语吗?”用西班牙语交谈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个,突然用不很流畅的英语问茗涵。
“还可以。”一直沉默的茗涵答。
“你说说,这玫瑰对于阿伦来说是不是太过缤纷了?”那女人又改用西班牙语说。看着茗涵望向水晶花瓶的目光,那女人说:“我指的当然不是这瓶中玫瑰,我是说那花园里的。”她不由分说,拉着茗涵向右,穿过几道迷宫般的绘着毕加索画作的长玻璃墙,到了后花园。
“真难相信这是私人花园,跟丽迪罗公园的玫瑰园相比都不逊色。”望着满园的玫瑰,茗涵叹道。绿草地、绿树篱装点下的各色玫瑰,迎着耀眼阳光,奔放、肆意,喷泉水法上的小天使都垂下了眼睛。
“你说的没错,”那女人说,“玫瑰应该属于女人。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养这些干什么?我不是说他没有喜欢花的权利,可他一年到头住这里几天?不算今年,在4 月到6月,我已经3年没见过他了。我真怕这玫瑰浪费了,每个花季我都来,可是园丁不让我进。我就在那里。”她指着灰色院墙外的一排栗子树,“我就爬到那树上,喊‘让我进去,我只是想看看玫瑰。我是阿伦的老朋友,难道你没见过我吗?’那老男人不理会。我高声再喊,再喊。最后他说‘别人的事我不管,我只照看这些玫瑰。’他伺弄完就走了,我留在树上欣赏。然后警察把我带走了,说我是窥伺别人财产。你说,满园玫瑰这么寂寞,也没有一个欣赏的人,这对于她们来说,是不是浪费?”
“玫瑰也不是只给人看的,她们可以互相欣赏。”茗涵说。
那女人吃惊于茗涵的回答,瞪了茗涵一眼,愤愤地走开。
茗涵在玫瑰园中停了一会儿,准备见过阿伦后便告辞。走到离桔子树两、三米时,阿伦刚好从水池边棕榈树后的有着拱门的黄色建筑里出来。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生硬地垂着。茗涵也才发现,水池边上,对着拱门,还有一个青铜雕像。挺着半个身子的大胡子男人,被三米多高的白色大理石底座剥夺了下半身。
“我的东方公主,你玩的好吗?”阿伦过来亲热地问。
“不错。”茗涵礼貌地回应。
“有人又对你的玫瑰园抗议了。”桔子树下一个女人道。阿伦笑了:“露西,我准备每天让人给你送一打玫瑰。只要你先生没有意见。”
“我喜欢给她的生活带来乐趣的男人。”梧桐树下,一个穿灰条纹衬衫的男人转过身来说,“阿伦,你藏到哪里去了?等我们走了你再盯着普里塔!来,过来给我们讲讲你在撒哈拉的历险。”
男人们一直争论的话题——英国女考古学家发现的埃及艳后是真是假——也就终于结束了。
“我哪里和普里塔在一起?她在厨房给你们做布列塔尼的李子奶油蛋糕呢。”阿伦把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他穿着至少有8种颜色的宽大衬衫,适合威猛打手的这衬衫被他瘦弱的身材穿出了喜剧意味;金色宽镜腿的太阳镜遮住了他过于灵活的眼睛;德克萨斯牛仔的血统里混合了意大利的闲散,西班牙的热情、还有欧洲别处,非洲、亚洲、大洋洲的点点滴滴,很有些不伦不类。散发着魅力的不伦不类。
“我看蛋糕已经上来了。”露西的先生说。
“那是西班牙式的,她现在正做法式的呢。你们知道,她对做蛋糕无限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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