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过来的小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电话去订回北京的机票,幸好此时还未到旅行的旺季,小玮顺利地在大陆航空公司订上了一张第二天飞北京的机票,订好票后,小玮又拨通了男友韦恩的手机。
因为是周末,韦恩正准备驱车来小玮这里,两个人一般都是一起过周末的。韦恩已经订好了肯尼迪中心的票,两个人原打算一起出去吃晚饭,然后去听音乐会。
韦恩看出是小玮的号码,快乐地拿起手机,“昨晚睡得怎么样?”韦恩用他刚刚学会的一句中文问道。
“韦恩,今天我不能去听音乐会了,”小玮直接切入正题,“我明天要回中国,我已订好了去北京的机票,我今天想一个人在家里收拾下东西,晚上还要早一点休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韦恩紧张起来,显然小玮不是去中国出公差,因为昨晚两人通话时小玮还未提过此事。
“我的一个好朋友出车祸死了,我想回去一趟。”小玮吃力地说着,她好像突然不会说英语了。
“我很难过,为你的朋友,”韦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明天我来送你去机场。”
“太早了,我五点半就要出门,我可以叫出租车。”小玮说。
“还是我来送你吧,我也想见到你,”韦恩坚持道,“明早五点半前我会赶到你那里。”
“好吧。”小玮答应道。
挂上电话后,小玮开始收拾东西。小玮的行李从来没像这次这样简单,以前每次回国,她总要花不少时间为在国内的家人和朋友挑选礼物,然后大包小包地带回去。她知道中国现在什么都不缺,但她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因为那是她的一番心意。可这次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做这事了,而且以前每一次带回去的礼物中,必定有一份是给子杰的,想到子杰再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礼物,或者说,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给子杰挑选礼物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小玮不得不停下来,蜷缩在沙发里喘息片刻。她能感觉到泪水涌出了自己的眼睛,慢慢滑过自己的脸庞,这是小玮听到子杰的死讯后,第一次流泪,那是一种很安静的伤感,没有挣扎,没有喧嚣,却深入骨髓和血脉。房间里也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那满地的阳光发出的声响,风吹树梢的哗哗声和此起彼伏的鸟鸣声也从敞开的窗户里流泻进来。小玮第一次发现,伤感和悲痛竟然可以这么安静和祥和。或许是子杰在小玮生命中的位置太特别,以至于他的死既不会让小玮像失去亲人那样悲痛欲绝,又不会像失去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只是伤心一时,大哭一场。她对子杰的怀念是安静的,但也注定是缓慢而长久的。可是当怀念和伤感真正开始的时候,那平静的心情下,又必然孕育着无以述说的悲痛。正因为如此,小玮一直不敢放纵自己的情绪,她在尽可能、尽可能地淡化,或者说回避着这一事情。
小玮果断地离开沙发站起来,继续收拾行装,其实也就是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小行李箱,她得赶回来上班,所以只能在北京滞留短暂的几天,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时间回老家探望父母。
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的时候,小玮看到了那块熟悉的铜牌,这是七八年前子杰送给她的一份礼物。那一年的生日小玮是在美国度过的,小玮生日那一天,子杰跟一帮同事去司马台爬长城,就在长城顶上,子杰请工匠为小玮刻了这块圆润而古朴的铜牌。铜牌的一面刻着“祝小玮生日快乐”,另一面刻着“好人一生平安”。小玮一直珍藏着这份简单却特别的礼物,她拿起这块铜牌,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小玮的眼神与那金属的光泽和两句祝福的话碰撞在一起,她再次停留了片刻。
第二天,韦恩如约来接小玮,他送给小玮一个缀有天使的项链。韦恩一边温柔地把项链戴到小玮的脖子上,一边轻声说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与你在一起。”
小玮转身把头埋进韦恩温暖的怀里,韦恩的手指在小玮的发间轻柔地滑动着。自从跟韦恩相恋以后,每一次当小玮觉得茫然无助的时候,她就喜欢让自己沉浸在韦恩均匀而温暖的呼吸中,然后把自己的烦恼告诉韦恩,韦恩总是耐心地安慰她鼓励她。每一次当小玮从韦恩的怀里抬起头的时候,喜悦和轻松已经挂上了她的嘴角。可是这一次小玮什么话也不说,韦恩也一直沉默着,只是用轻抚来安慰着小玮。他能猜出小玮是为什么去北京的,以前两个人聊天时,小玮曾经提到过自己跟子杰的故事,小玮甚至说,如果韦恩觉得不舒服,她可以考虑不再跟子杰做朋友,但韦恩并没有阻止小玮继续跟子杰做朋友,他觉得他没有任何理由让小玮因为自己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而且他也不想追究小玮过去的情感生活,他在乎的是他跟小玮的今天和明天,他爱小玮,所以他信任她,尊重她。现在子杰死了,韦恩同样感到难过,他能感觉到小玮生命中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没有了。当然,韦恩的难过更多的不是为子杰的死,而是为小玮的失去而难过,为小玮的伤心而难过。而且这一次韦恩只能默默地看着小玮难过,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得要领,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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