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术器械扔进白瓷盘的一声响亮的“咣当”,女医生结束了手术。她伸伸懒腰,走到方玉茗跟前,拉下口罩,俯视着她,女医生的态度不算柔和,但她却长了一张线条柔和的脸。稍许有些凹陷的眼睛使她看上去多少有点儿疲惫,可也因此而多有了几分婉约的意味。女医生看方玉茗的时候用了一种跟怜悯很接近的目光,方玉茗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找我?”
方玉茗撑着虚弱的身体,要下手术台。医生和护士同时挟住了她。方玉茗笑了笑,喃喃地问道。
“好像是吧。别急,小胡,你把她扶到外面的休息室休息十分钟。”
医生吩咐小护士,同时用截然不同的大嗓门命令刚走进来做手术的那个女孩脱掉鞋子。
“你搞什么鬼,想把病菌带进来是吧?躺这边躺这边。”
女医生刚开始也这样跟我说话,可她后来为什么变得这么客气了呢?奇怪。方玉茗想再问问扶她的小护士,可这会儿休息室已经到了,护士把她搀到门口就跑回了手术室。方玉茗只好耐心地等那十分钟过去。也是有所期盼地缘故这十分钟过得特别漫长。方玉茗的脑子有些发木,但另外一部分神经元却被下体的疼痛刺激得格外活跃。闭上眼皮休息时,她总好像看见成冰在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有那么一瞬,她很真切地发现成冰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表情仿佛在乞求她什么似的。那一刻她的心有种奇怪的悸痛,就似被什么锐利无比的物件扎了下,又猛地抽出,她感觉到心里空洞洞的。
家里一定有事情发生了。不行,我得走。
才过五分钟,方玉茗就急不可耐地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手术区的大门,远远的,她看见好友新梅和成冰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站在走廊那儿,正焦急地说着什么。
“玉茗,成冰他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前头的抢救室急救。”
新梅是方玉茗大学校友,以前并不熟悉。现在在出版社一家杂志社当主编,因业务关系,和方玉茗成了朋友。而且她喜欢打牌,成冰他们那儿经常“设局”,一来二去的,便和方玉茗两口子都很熟了。因为成冰这一向都不见人影,而方茗和婆婆小姑关系又不融洽,她自己的家人嘛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岛,所以方玉茗今天就把新梅给叫来了。新梅这会儿见了方玉茗,急得跟什么似的,而且眼睛红红地像是哭过,方玉茗知道成冰肯定伤得不轻。
“小林,他在哪儿出的车祸?伤得很重是吧?”
方玉茗原以为自己会哭或者半天说不出话来,可一开口,她竟发现自己比想像中的方玉茗要坚强得多,她的这份冷静甚至让好朋友新梅也有些疑惑。新梅关切地看看她,搂在方玉茗腰上的手多了一点儿劲:“玉茗,成冰会没事的。”
这时,小林说话了。“方老师,成总是到,嗯,到郊区办事回来,在洪昌高速公路那儿出的车祸。下了金三角立交桥以后,他的车撞在隔离墩上。没有多少外伤,就是脸上被玻璃扎破了。医生说,内伤很重。请方老师还是走快些吧。”
方玉茗听到这儿,再也冷静不下去了。不管最近成冰有什么不是,他毕竟是她的初恋、她的丈夫。从内心深处,方玉茗是很爱他的。听小林的话,成冰恐怕没什么希望了。方玉茗想到这儿,不由泪如泉涌,两腿跟着发软,步子怎么也迈不开。
“玉茗!玉茗!他没事的,你不要这样,小林,你还不搀着她!”
新梅到底年长小林几岁,她白了小林两眼,这边紧紧地抓住方玉茗的一只胳膊往上拖,因为有几个台阶要上。小林见状,赶忙学新梅的样,架住了方玉茗的另一条胳膊。三个人就这样趔趄地赶到了抢救室。
“哎哎,我说你们找谁?找那个出车祸的?人已经送到太平间去了。到那儿去看吧。”
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医生。当弄清方玉茗他们的来意后,他很不客气甚至可以说相当冷酷地把他们三个人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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