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又抓住了虞小凡的手,似乎虞小凡已快要倒下似的。虞小凡有些尴尬也有些好笑。她抽了抽自己的手,发现对方用的劲特别大,要安全抽出绝对困难,她只好有意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笑道:
“周书记,周围都是你的学生,真是桃李满天下呀!小单他怎么啦?是不是又结婚啦?那我不是受得住受不住的事,而是要恭喜他,喜事嘛!”
虞小凡这会儿发现自己并不坚强,明摆着单立平已跟自己没什么瓜葛,可当她得知单立平真的再婚了时,精神还是受到一次重创。她的失神连高度近视的周书记都感觉到了。他是从她手的颤动发现这一秘密的。
“小凡,你没事吧?”要不要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喝口水就会好的。你穿得太少了。“
周书记的体贴显然不是时候。虞小凡非常反感地将手一抽:“对不起,周书记,我有事,得走了。哦,对了,小单的新娘是哪里的?他度蜜月去了?”
这一次虞小凡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周书记的手,似乎刚才的消息猛不丁抽去了她几斤脂肪一样,手腕顿时纤细了许多。从周书记掌中滑出时虞小凡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泥鳅,有一种伤心的粘滑。
“嗯,新娘嘛,是市画院的小丁,他的学生。今年才毕业吧。小单去新马泰度假了,很贵的,听说两人加起来要上万块。”
周书记才五十刚过,可嘴已呈现出老态的琐碎了。虞小凡生怕他还要唠叨下去,赶忙找了个理由,抽身走了。
“小凡,你不要想不开,小心车子啊!”
周书记的喊声在已经变得黑暗的校园里显得尖锐而突兀,虞小凡却充耳不闻,满耳响的都是笑声。这笑声先是单立平一个人的,后来就变成了他和一个女孩子的二重奏。笑声叽叽咕咕的,仿佛一群活泼快乐的鸟,听得虞小凡聒噪不安。
“哎哟,对不起。”
虞小凡出校门口时连撞了好几个人,最后她突然哭出声来,掩着面,在人行道上狂奔起来。尽管已无暇顾及别人的反应,可她依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像怪物。当她终于能够克制胸中奔腾的感情、让脚步慢下来时,一眼就发现了那辆在非机动车道上缓缓而行的黑色本田汽车。这车刚才似乎一直在跟着她,对,绝对没错。车里坐的究竟是谁呢?正当虞小凡费心猜度时,车停在了她身边,接着,一个男人钻了出来。
“我送你回家吧!”
这男人正是成冰。虽然虞小凡当时心绪杂乱,却也敏感到这男人的热情里夹杂着很鲜明的目的。不过这时的她已觉得自己无需戒备了。于是,她鱼似地钻进了那黑洞洞的车门。车子启动后猛地冲过一个下坡道,虞小凡体味到一种坠落的快感。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将由这个呼吸正逐渐粗重起来的男人掀开新的一页。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由于他,自己将被另一个名叫方玉茗的女人那么焦灼地牵挂也寻找……
新梅得到成冰出车祸的消息时,正和田力雄躺在市内一个四星期宾馆的套房中。这天是星期五,出版社周末的气氛比较浓,许多私人性质的活动,都会放在这一天,譬如女人做面膜逛街、男人洗头剪发啦,这种时候溜出来幽会,丝毫不引人注目,更何况田力雄在社里,单独一个办公室,新梅身为《生活百事通》的主编,早和杂志社一起搬离了出版大楼。因为新大楼尚未峻工,旧大楼人满为患,她手下这份年龄不足三岁的杂志,根本没资格在那楼里获得一门哪怕很小的办公室,她们只好租了出版局附近的一套三居室民房,厨房厕所俱全,中午大家轮流掌勺,倒也有些家庭的温馨。所以,每次她结束一天的工作,告别办公室时,都有种离开一个家的感觉。之所以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可能与她和田力雄的私情有关。
天啊,为什么会和他呢?
关于这件事,新梅始终想不太通。论起来,田力雄无论从长相、身材到风度,都与她的丈夫高觉民差着一大截,在出版社的人堆里,他也不出众。可是,其貌不扬的田力雄却似乎有种奇怪的魅力,仿佛他是块磁铁,总能吸引一大堆人在周围,用书面语或时髦的话来说,他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也许正因了这一点,渐渐的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校对人员,爬到了如今副社长的位置。在新梅的天平上,官职虽不能表明一个男人的魅力,起码证明了他的能力。她喜欢有能力的男人。也许正因如此新梅才会慢慢和他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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