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怀疑,万相本空,佛说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你还没看破?让你好好看看吧……”
那女声刚止,眼前景色如浓墨滴滴渗进了清水,明朗鲜活的画面顿时大变,生起氤氲。本来宝石般璀璨晶莹的河水渐渐变得浑浊,浓稠似血,上面漂浮着数不清的巨大泡沫,浪花翻卷着浓烈的腥臭之气,让人闻之欲吐。
河上架设的这桥也化作无数,均以粗大草绳编就,上面如行尸般汹涌地挤着无数面色惨败、神情幽丧的各年龄各性别肤色的亡人,桥头桥尾都站着几名鬼卒、鬼役,扬着长长的蟒鞭驱赶着不肯前行的魂灵。还有个提着大叉头上长角的鬼卒时不时地叉出几个鞭打都不肯动的鬼魂扔进桥下那咆哮着的大血河,不断翻卷着的血色巨浪眨眼间将之吞噬……
远处哪有什么美丽宫阙,黑雾弥漫处那团巨大的阴影分明是一座黑铁围城,城外有一高台,高大方圆有丈余宽,四周圈有无数廊坊,和一条通往东方的仅容一人而过的通道。几名鬼役正给一个个穿着白衣排队进入通道的魂灵发着青竹做成的杯子,一位华发童颜的老妪正抱着个大罐子给每个鬼魂倒着汤汁,口中念念如歌:
“奈何桥,路途遥,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醧王台煮孟婆汤;为人易,做人难,要生福地并不难;再世生,做好人,不忘彼岸引路人……那位姑娘,你也来一杯?”见那婆婆翻起眼皮往我这里直直瞧来……
啊……是在叫我?吓得我脚下一个趔趄……底下河水翻起来阵阵血腥,我手扶在桥栏上忍住心里倒涌而来的恶心。
“叫你小心的啊,桥上很危险的!好了好了,不给你看了,你快过来!”那声音清脆好听,婉转动听,还带着一丝童音。
这女孩之音有若神谕,顷刻间氤氲散去,境界又恢复清明。那些无数鬼魂、鬼卒……犹若被大风卷过,消失殆尽。脚下的河水还是一片晶莹,刚才那些景象宛如只是不经意出现的幻觉。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转过白玉门,几步台阶之上的平台,一个身穿绿衣的女童正念诵着佛陀的偈语,笑吟吟地向我招手。
“嗯……万法皆空、境由心生的道理本是明白的,可茉儿定力不够,不能做到泰然。”施然步上光如玉造的台阶,心里纳闷这孩童是什么人?稚幼的外貌下面却有颗看透世情的超然的心。
“我是什么人?能来这里的都不会是人!”她笑嘻嘻地答道,灿如旭阳。
早知道她有大神通,也能读心,并不奇怪。可我现在是以魂魄的状态来到这里,而她呢……
“我啊?我只记得我姓孟,年代久了名字早就忘记了,名字本是让人叫的,不过阳世人叫我孟婆,呵呵。”她摇着两个羊角小辫歪着头说道,两只大眼晶亮晶亮,忽闪忽闪像能看透人心。
“啊,你就是传说中的阴冥的司命之神,孟婆?那我刚刚见的正在醧王台上给人喝忘忧汤的孟婆又是谁?”
“也是我啊,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示显的化身而已,佛有数千亿化身。所谓万境唯心造,善人见善境,恶人见地狱,给要投胎的人我就现慈爱的婆婆相,给恶灵我就显阿修罗相,给你嘛……嘿嘿!我就有个分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见她勾起嘴角斜斜看来的模样活像个顽童,哪有所谓“神明”的风采,不由让我很失落……这是神仙唉。
“啊,你瞧不起我?哼,不想打听你心中最思恋的那个人了吗?”
“他在哪里,妹妹快快带我去见他。”终于说到了正题,她是万知的神,自然是知道我现在心中最期求的事。
“唉唉,谁是妹妹,我大上你千岁不止,他们都叫我孟婆婆,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她憋着嘴的生气样子,煞是可爱。
不过五岁幼童年龄的样儿,那声婆婆铁定叫不出口,要么,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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